政治僵局真的利好股市吗？1927 年以来 49 届国会数据

「僵局利好股市」这句话，方向完全反了

每隔两年，当中期选举进入最后冲刺，交易台和电视评论里都会响起同一句话：政治僵局利好股市。逻辑是这样的——华盛顿一旦分裂，什么法案都通不过，也就加不了你的税、重不了你所在行业的监管、给不了你的模型任何意外。市场喜欢无聊。把政府拆开，你就买到了两年的清静。

故事讲得很漂亮，说的人也个个信心十足。可是，几乎没有一个复述它的人真正去核对过。

于是我们核对了。我们取了 1927 年 1 月以来就任的每一届国会——共 49 个完整的两年任期，止于第 118 届——按谁真正控制着众议院、参议院和白宫给每一届分类，再测算整个任期内美国股市的总回报。答案毫不含糊，而且不是你一直听到的那个答案。

赢的是统一政府。 在全部 49 届国会中，一党同时掌握三大权力杠杆的任期，两年平均回报为 +30.6%，而华盛顿分裂时只有 +22.5%——每个任期相差约八个百分点，年化 13.4% 对 9.5%。把样本收窄到战后，差距依然存在：+31.1% 对 +25.5%。剔除 1935 年以前那几届按旧历法在 3 月开议的国会，差距还在。把样本里最难界定的那届参议院重新归类，差距仍然在。

以一个世纪为尺度衡量，「僵局交易」的正负号是反的。

下面是完整的参考表——全部 49 届国会、每一届的权力格局，以及随后的回报——外加两项让结论复杂化的发现。因为这个故事诚实的版本并不是「僵局有害」，而是：分立政府其实是顶着同一个名字的两种完全不同的体制；而且最近二十年，数据走的是反方向。

「僵局利好股市」这句话从哪来

这个说法确实有正经的思想来源。推理是：政策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溢价。如果单一政党可以随意改动税法、支出和监管法规，企业必须纳入规划的结果区间就更宽，投资者会为此打折扣。把立法机构拆开，政策的分布就会向现状收窄。关于政治风险的学术研究确实认真论证过这条机制。

问题出在从机制跳到市场统计量的那一步。「不确定性会被定价」并不等于「分裂的国会带来更高的回报」。政策分布更窄，同样可能意味着经济需要时财政反应更小——而过去一百年的记录里，有好几次华盛顿的快速行动能力，对股东的价值远远高于它无法制造意外这一点。

这句老话被引证的方式还有一个幸存者偏差问题。最常被搬出来的例子是第 104 届国会——1994 年共和党横扫、与克林顿对峙——随后市场一路走高。这是真实的数据点，但它只是一个数据点，而且取自现代史上最大牛市的中段；引用它的人很少接着提第 110 届国会：2006 年中期选举后就任，交出了 −33.0%。

测算方法

以下所有内容都建立在一条回报序列和一套分类之上，两者都摊开写清楚，方便你自己核对。

回报数据。 市场序列采用 CRSP 市值加权的全美股市总回报（股息再投资），取自达特茅斯学院的肯尼斯·R·弗伦奇数据库——与我们那篇中期选举后百年板块记分牌所用的数据源相同。它比标普 500 覆盖更广，而且是总回报而非价格回报，这在两年窗口里很重要。

时间窗口。 每届国会以奇数年 1 月至次年（偶数年）12 月的 24 个自然月计算。自 1935 年美国宪法第二十修正案生效以来，国会固定于 1 月 3 日开议，因此窗口几乎完全对齐。在此之前的四届国会于 3 月开议，其窗口属于近似值；把它们整体剔除，结论不变（统一政府 +29.9%，分立政府 +25.5%）。

分类方式。 各院的政党控制权取自参议院官方党派席次记录与对应的众议院党派席次记录。每个任期归入三类之一：

• 统一政府——总统所属政党同时控制众议院与参议院。49 届中占 24 届。
• 两院分裂——众议院与参议院分属不同政党。49 届中占 9 届。
• 反对党国会——总统所属政党两院皆不控制。49 届中占 16 届。

后两类才是人们说「分立政府」时所指的东西。把它们分开，正是这项分析中最关键的一个选择。

有两个任期需要说明。第 107 届国会（2001–2003）开局是 50 对 50、由共和党副总统投下决定票；2001 年 6 月参议员杰弗兹退党后转由民主党控制；2002 年 11 月后又回到共和党手中。我们按任期内占据多数时间的多数党归类，因此它属于两院分裂。第 117 届（2021–2023）同样是 50 对 50，但决定票在另一边，因此计为民主党控制、即统一政府。若把第 107 届改判为共和党全控，统一政府均值变为 +28.2%，分立政府变为 +24.7%——排序不变。

记分牌：1927–2025 年的 49 届国会

核心结果，一张表说完。

在任何人据此建仓之前，有三件事必须先说清楚。

第一，胜率几乎没动。统一政府任期中 83% 上涨，分立政府任期中 80%。无论背后是什么在起作用，都不是「僵局让亏损更容易发生」。差距在赢的幅度，不在赢的频率。

第二，无论谁掌管华盛顿，49 届中有 40 届是上涨的。这是整页里最有用的一个数字。「美国股市在任意两年区间内上涨」的基准概率是 82%，而一个世纪里没有任何一种权力格局把它压到 78% 以下。

第三，49 个相互不独立的两年窗口——横跨大萧条、一场世界大战、1970 年代的通胀和两轮科技繁荣——撑不起强因果结论。24 对 25 个观测值之间八个百分点的价差不是一个因子，它只是一条恰好与老话方向相反的历史事实。

「分立政府」是顶着一个名字的两种体制

这里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也是战后样本说出了全样本所掩盖之事的地方。

众议院与参议院分属对立政党的国会，和两院一致对抗总统的国会，完全不是同一种生物。前一种情况下，僵住的是立法机构本身，总统手里既有否决权，也与其中一院保有工作关系。后一种情况下，一个协调一致的反对党多数掌握着全部立法议程、传唤权、拨款权和人事确认日程，而白宫只剩下否决权这一件工具。

战后，这两种体制交出的成绩单差别很大：

请仔细读这张表，因为它是本文中最站得住脚的发现。在战后年代，表现最好的格局根本不是统一政府，而是两院分裂——恰恰是几乎没人在用「僵局」这个词时会想到的那一种。表现最差的则是反对党国会——而这偏偏正是人们说中期选举将带来「僵局」时脑子里浮现的那种结果。

所以，「僵局利好股市」并不是简单地错了。它在一个狭窄的情形里是对的，在常见的情形里是错的，却用同一个词把两者混为一谈。样本中全部 16 届反对党国会都出现在 1947 年之后，这也是该行全样本数据与战后数据完全相同的原因。

1927 年以来的每一届国会：完整参考表

完整记录。括号内为总统所属政党；参议院与众议院两栏为该任期的多数党（民＝民主党，共＝共和党）；回报为整整 24 个月内美国股市的总回报。

\* 第 107 届参议院两度易手；参见上文方法说明。

其中两条记录承载了大部分戏剧性。样本中最好的任期是第 74 届国会（1935–1937），罗斯福时期的一党全控，在市场爬出大萧条的过程中录得 +91.6%。最差的是第 72 届国会（1931–1933），胡佛任内的两院分裂，−48.6%。两者的回报都和席位分布关系不大——而这正是本页所有内容应有的诚实框架：权力格局只是一个两年窗口里的一项小输入，同一个窗口里还装着经济周期、美联储，以及那段时间碰巧发生的任何危机。

那么僵局至少更平稳吗？

如果分立政府带不来更高的回报，也许它能带来更平顺的过程。这大概才是那句老话真正藏着的主张：不是僵局赚得更多，而是它从政策端拿掉了尾部风险。

这一条同样不成立。在战后各届国会中，统一政府的年化波动率为 12.3%，两院分裂为 15.0%，反对党国会为 14.8%。任期内的平均最大回撤，统一政府为 −10.8%，两院分裂为 −15.3%，反对党国会为 −17.5%。每一类中最深的单次回撤讲的是同一个故事：统一政府 −24.8%，两院分裂 −37.6%，反对党国会 −46.5%。

放到 1927–2025 全样本，波动率差距收窄到 15.8% 对 16.3%，因为统一政府那一栏必须吸收大萧条；但方向从未反转。在我们跑过的每一项风险指标上，一党掌控华盛顿的时期都是更安静的那一段。

一旦你不再把政治变量当作原因，这就毫不神秘了。统一政府往往出现在决定性的选举之后，而决定性的选举往往发生在尚未陷入危机的时期。与此同时，现代史上几次最陡峭的回撤——1973–74、2000–02、2008——恰好落在华盛顿分裂的任期里。权力格局并没有造出那些行情，它只是站在旁边。

现代年代走的是反方向

下面这个发现，应该能让任何人打消把它做成交易的念头。

取最近十届完整的国会——第 109 届至第 118 届，涵盖 2005 年 1 月至 2025 年 1 月。在这段区间里，分立政府跑赢了统一政府：每任期 +28.2% 对 +22.2%。那条百年尺度的优势在现代数据里不只是缩小，而是反转。

用一个你真的能买到的工具做交叉验证，结论一样。以 SPY 在完全相同的十个窗口内的价格回报计算，分立政府任期平均 +22.2%，统一政府任期 +17.7%。不同的工具、不同的回报口径，同一个反转。

那段区间里的四个统一政府任期分别是第 109 届（+22.4%）、第 111 届（+51.0%）、第 115 届（+16.2%）和第 117 届（−0.8%）。六个分立政府任期里既有整个现代年代最强的两个结果——第 116 届 +62.0%、第 118 届 +58.4%——也有最差的那个：第 110 届 −33.0%。

一个在 98 年样本的最近二十年里正负号翻转的效应，不是你可以据以行动的信号。它是一条置信区间很宽的历史规律，而记录中现代的这一半，恰恰最像你真正在交易的那个市场。

2026 年 11 月 3 日真正的赌注是什么

第 119 届国会是共和党一党全控：白宫、微弱的参议院多数，以及个位数的众议院多数。11 月 3 日选民将选出第 120 届国会，于 2027 年 1 月 3 日开议，而现实的问题是这个一党全控能否守住。

历史已经把这个实验做过 15 次。自 1930 年以来，共有 15 次中期选举把在任的一党全控摆上了选票。选民保住了它 7 次，打破了它 8 次。

表面上，这看起来是维持现状一方的决定性优势。其实不是，有三条理由值得认真对待。

平均值被与选票无关的危机主导了。 被打破的那一组里装着第 72 届国会（−48.6%，大萧条最深处）和第 110 届（−33.0%，全球金融危机）。剔除这两届，余下六届平均 +40.7%。被打破一组的中位数是 +26.4%，而不是 +20.3%；胜率 8 次中 6 次，与被保住一组的 7 次中 6 次实际上完全一致。

近期记录走的是反方向。 最近两次选民打破一党全控，分别是 2018 年和 2022 年，随后两年的回报是 +62.0% 和 +58.4%——在整个「被打破」组里排第二和第三。2010 年那次中期选举，是第三近的一次打破，回报 +16.9%。

而且 7 比 8 个观测值不叫证据。 那只是带小数点的轶事。

顺带一提，当前任期跑在两组之前：第 119 届国会在其头 19 个月（2025 年 1 月至 2026 年 7 月）里录得约 +28.9%——若这个速度维持下去，将落在统一政府分布的顶部附近。至于它能否延续，与美联储的路径关系远大于与席位表的关系；这正是我们那篇9 月利率决议与中期选举所讨论的主题。

无论谁赢，真正站得住的是什么

把权力格局整个抽掉，这份数据里有两条规律，比上面任何一条都稳健得多。

一届国会的第一年跑赢第二年。 在全部 49 个任期中，第一年平均 +14.9%，第二年 +9.4%；49 个第一年中有 39 个上涨，49 个第二年中有 35 个上涨。这就是总统周期透过国会日历显形，也与我们在1950 年以来的中期选举年与股市以及总统周期分年回报中记录的季节性完全吻合。

持有市场，胜过在华盛顿身上耍聪明。 49 个任期中有 40 个上涨。一位从 1927 年起躲开每一届分立政府国会的投资者，为了避开 5 个下跌的两年区间，会错过 20 个上涨的两年区间。两年回报方程里占主导的项，不是谁握着议事槌，而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场内。

如果这份数据里真有可交易的想法，那也不在指数层面，而在板块层面——那里的离散度大得多，规律也持久得多。这正是我们在板块记分牌里测算 25 次中期选举、全部十二个行业的原因，也是2026 年中期选举赢家与输家地图按情景而非按均值来构建的原因。

本文分析的局限

直说，因为一个藏起自身弱点的参考页面算不上参考页面。

• 样本小。 49 个任期，24 对 25 分组。战后各子类只有 8、15、16 个观测值。这里没有任何一项结果能通过严格的显著性检验，我们也没有把任何一项当作检验结果来呈现。
• 区间重叠。 单一国家的两年窗口不是独立抽样。漫长的牛市会把好几届国会放进同一个经济体制里。
• 混杂因素。 美联储、经济周期、原油、战争和技术周期，对一个两年窗口的影响都远大于某一院的构成。我们没有尝试控制它们；在 49 个观测值上做这种尝试只会过拟合。
• 分类的边缘情形。 第 107 届与第 117 届参议院属于判断性归类，已在上文披露。以独立身份加入某党党团的议员，计入其所加入的党团。
• 指数口径。 CRSP 全市场序列比标普 500 更广、包含小盘股，因此不会与主流指数的公开数字完全吻合。

用 SimianX 观察 2026 年中期选举

以上没有一条是仓位建议。它真正的用处，是让你知道开票之夜哪些问题值得问，并且在权力格局最终落定时，手里有比一句老话更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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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真正有用的框架不是「哪个党对股市好」，而是：一个世纪里，82% 的两年期国会任期股市是上涨的；权力格局解释的方差非常有限；而最近二十年的数据，指向与过去一百年相反的方向。按经济周期布局。让席位表当一项输入，而不是一套论点。

常见问题

僵局利好股市吗？

按历史记录并非如此。1927 年以来的 49 届国会中，统一政府下美国股市每两年任期回报 +30.6%，分立政府下为 +22.5%；而且统一政府时期波动更低、回撤更浅。唯一真正的例外是两院分裂——众参两院分属不同政党——在战后平均 +32.2%，是所有格局中最高的。

两院分裂和反对党国会有什么区别？

两院分裂指众议院与参议院由不同政党控制，立法机构在内部僵住。反对党国会指总统所属政党两院皆不控制。战后前者每任期平均 +32.2%，后者 +22.1%——两个常被用同一个词称呼的东西，相差十个百分点。

民主党执政还是共和党执政时股市更好？

在这个样本里，民主党总统任内的任期平均 +32.2%，共和党总统任内 +20.0%。这个差距在数据上是真实的，作为预测却几乎没有意义：26 对 23 个相互重叠的观测值，而大萧条、两次石油危机和 2008 年危机各自落在了它们落下的地方。总统所属政党不是一个可投资的变量。

中期选举之后股市会怎样？

历史上，中期选举后的十二个月表现异常强劲，而中期选举年本身是四年周期里最弱的一年。我们在中期选举年参考表里完整记录了这个规律，并在板块记分牌里记录了它的板块版本——究竟是市场的哪些部分抓住了这轮反弹。

如果共和党在 2026 年守住一党全控，是利好吗？

按百年均值，在中期选举中存活下来的一党全控，随后两年回报 +47.3%，被打破的则是 +20.3%。但那是 7 个观测值对 8 个，被打破一组的均值又被 1931 年和 2007 年拖累，而最近两次打破的回报是 +62.0% 和 +58.4%。把它当背景，不要当信号。

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月度 CRSP 市值加权全美股市总回报（股息再投资），来自肯尼斯·R·弗伦奇数据库，按每届国会对齐的 24 个月窗口计算。政党控制权取自参众两院官方记录。SPY 交叉验证使用经拆股调整的价格回报，文中已标明。

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

• 肯尼斯·R·弗伦奇数据库——达特茅斯学院；1926 年 7 月起的月度市场回报。
• 美国参议院党派席次——按国会届次的参议院多数党官方记录。
• 美国众议院党派席次——按国会届次的众议院多数党官方记录。
• 历届美国国会党派席次分布——汇总的席位数与一党全控标记。
• 美国宪法第二十修正案——1935 年起生效的 1 月 3 日开议日期。
• 分立政府——定义与历史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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